刘长益
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湖南省洞口县政府办老干支部书记袁再雄带两位支委去慰问了几个老党员,所见一目,让我想起难得一见的“暖流”这个词汇。
这暖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它有时是一封慰问信,那纸页是温热的,字里行间流淌着恳切的记挂;有时是一份年货,沉甸甸的,带着五谷的朴拙与丰饶;有时是一个红包,那红色是烫金的,亮闪闪的,包着的是吉祥的祝愿。更有那隔了千山万水的一个电话,声音里的笑意是捂不住的,仿佛人已到了跟前;或是一条简短的微信,几个字,一个表情,像冬日窗玻璃上呵出的一团热气,瞬间便模糊了距离。形式是多种多样的,如春日原野上无名的小花,各具姿态,却都向着同一片阳光。那内里的核,却是一样的,无非是“记住”,是“感谢”,是“关心”这几个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字眼。
我总觉得,人活于世,风里来,雨里去,所求的,或许并非是泼天的富贵,也非是怎样的显赫,而往往就是这“被记住”的三个字。仿佛一个远行的孩子,走得再远,心里总牵念着来时路上的那盏灯。知道那灯还为自己亮着,脚步便踏实了,胆气也壮了。这慰问,便是那盏灯。它告诉你,你的辛苦,有人看见;你的付出,有人记得;你的冷暖,有人放在心上。于是,这一年里的种种委屈、疲惫,乃至些微的牢骚,便都在这无声的记挂里,悄悄地融解了。它像一道温润的溪流,静静地漫过心田的每一处褶皱,将那些干涸的、板结的角落,都滋润得柔软起来。
这般想着,思绪便不由得飘得远了。我想起古时候,那些被贬谪的文人墨客,去国怀乡,满目萧然。在那种“亲朋无一字”的孤绝里,若忽然接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书信,哪怕是寥寥数语,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慰藉呢?那薄薄的信笺,怕是比千斤还重,捧在手里,是要落下泪来的。它仿佛在说,这茫茫人海,扰扰红尘,你并非一个孤独的漂泊者。这情意,穿透了岁月的烟尘,与我们今日所感受到的,原是同一缕血脉。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已有零星的灯火亮起,像一颗颗惺忪的星。风似乎也歇了些。我摩挲着手里那只温暖的茶杯,心里是满满的,又是静静的。这冬日里的慰问,真如一道穿过寒冬的暖流,它不张扬,却有力;不滚烫,却持久。它让我们知道,组织还在,规矩还在,而那规矩底下,流淌着的,是更珍贵的、名为“亲情”的活水。
有了这活水,再冷的天,我们也敢说一句:春天,大约是不远了吧。这暖意,便是春天的信使了。